日本电影《失乐园》,曾引起广泛轰动。原因在于击中了许多人心中的隐痛,以及这种隐痛受到的普遍关注。
主人公久木,作为一个男人,为了生存得好一些,一路拚杀到中年,回头望望,事业难成,家也凄凉,难免满心的沮丧和迷茫。这个时候,感情不能在家里了却,性欲不能在婚床满足,就可能溜出家门。但像久木和凛子那样,奋不顾身地大胆相爱,不惜抛弃人世间的一切去追求拥有,堪称人间绝响,自然会震撼人心。
乐园是什么?可以说是精神和信仰的理想地。乐园的存在,其实只存在于人们美好的愿望中。没有乐园,爱情就会失去美丽的寄托,失去追求的活力。一个人,走在向往乐园的路上,走在至善的途中,乐园便在人的心中。久木和凛子这对情人,就是走在走向乐园的路上。可是他们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夫之妇,这样的选择便充满艰难充满险恶。
在日本这个国度里,事业和家庭双重压力下的男人,必须十分的敬业。久木当过杂志的总编,因杂志销量不好被撤换,心有挫折感。女儿大了自然要出嫁,心有孤独感。妻子埋头工作,也许也是为了填补精神的空虚。家是个家,但是个冷冰冰的家。久木深深感到生活的无望,生命的无常。心灰意冷的茫然中,遇到凛子的相爱,生命之火重新燃起。
凛子是位书法老师,但婚姻不美满。做医生的丈夫松源,并非她自主的选择。丈夫是个刻板冷酷的人,生活令人窒息,属于真正的感情不合,可能早有离家的念头。遇到同样渴望情感的久木,让她踩到了逃离家庭的路。一个气度优雅,一个媚态可掬,真是天生一对。两个知书达礼的知识分子,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激荡无比。急切幽会,疯狂作爱。森田芳光导演的这部影片,整个都漫溢着唯美的意境。通过作爱的极乐,透视生命的压抑与张扬。两个演员不愧明星称号,从表至里都把导演的意图,把人物所寓于的特定意义都演绎得十分透彻。
他们之所以大胆追求,自以为是为了不妄生命,是视爱如命,是对生命的尊重和珍视。他们作爱,像深谷溪涧直流而下的瀑布,是用性爱的欢快和猛烈来充填生命的空虚。虽属不伦,却也纯真得感人,使一般的偷欢者相形见绌。
男女趟过爱河,通常会走进婚姻。以为结婚成家便走进了爱情的乐园,甚至是性爱的乐园,其实是一种不符实际的幻想。在实际生活中,把家庭称作家园比较明智。家园与乐园的不同在于,家园是需要物质和精神共同构筑的,是现实的存在,是身体和灵魂的栖息地。构筑后的家园,还需要不断地添砖加瓦,倍加呵护。乐园是不需要人去构筑的,上帝早已完美无缺地构筑在那里。无数事实证明,凡人相爱,家园可筑,乐园难求。
久木和凛子的两个家庭,代表着家园失乐中两种不同的存在。久木的家庭,是婚后夫妻感情的衰落,平常、淡漠,直至冷酷。也许曾经相爱过,也许曾经快乐过,只是忽视了婚后感情的培育和浇灌,家园荒芜了。凛子的家庭,是先天不足,后天又无回天之力。现实生活中,更多的是类似久木的家庭,因此家园的失乐,需要防范。
久木的家庭是怎么失去快乐的呢?电影展示的轨迹是清晰的。
其一:爱情走进婚姻,性的平淡应该是性的天性,是老天的安排。按照久木的说法是,夫妻作爱没有了变化,千篇一律,重复再重复。因为一律,少了兴趣;因为重复,变得麻木。性为家庭所囿,取之方便,得之容易,自然会失去事先的等待和事后的回味。
其二:竞争激烈的社会,工作忙是客观的。工作忙无大碍,只要不只忙于工作。如果借故工作忙,而轻视了家庭应负责任的承担,家庭就危在旦夕了。妻子坐产生女儿,是有预期的头等大事。久木因忙于工作而没有陪伴妻子,必定伤了妻子的感情。忽视了彼此的存在,忽视了感情的滋润,家庭也就失去了温馨。
其三:人世喧嚣,人生寂寞,夫妻间的说话实在很重要。久木告诉妻子晚上要赴酒会,妻子似听非听埋头工作,说了三遍才勉强抬头挥手相别。凛子告诉丈夫周末跟朋友外出旅游,丈夫只嗯了一声什么也不问。没有了说话,没有商量,就失去了感情的交流,失去了关爱与尊重。沉默是可怕的,像夏天午后的沉闷,意味着不是一阵狂风,就会一场暴雨。
其四:家务劳心费神,会常有矛盾和磨擦。心里有怨气,脸色就难看,说话就不中听,哪个家庭都不可避免。磨擦中感情就会受伤,受了伤的感情就会结痂变得粗糙,甚至会形成一层躯壳来抵挡磨擦,这时感情就变得生硬。
不是渴望真爱吗?作为一个人间凡人,真爱就是夫妻真心相爱不作伪。真心不分心,分心则失真,失真则伪,伪则失乐。心里藏着真爱,发发牢骚,埋怨几句,也不失真爱。心里作伪,甜言蜜语,笑容满脸,也不是真爱。常见的是客客气气的假心,常见的是怨怨恨恨的真心。真心下的怨恨,像天空的阴云,一阵风刮过就会晴空万里。夫妻相伴相携,苦乐与共,都是爱情的具体体现,当与性爱等同视之。不应该厌烦妻子的唠叨,不应该让丈夫习惯独自心思,说说话,说说闲话,都是心情的舒展,感情的交融。能经常开开玩笑调调情更好,使家庭充满轻松愉快的气氛。烦闷的心情,疲惫的身体,都会在家庭的愉快中得到放松,得到休养生息。
久木和凛子没能过上这种凡人的生活,也许就是缺少这种凡人的情怀。人都是普通的凡人,不是神就不应该去寻求神仙过的生活。如果一味地去追求,结果会神仙的生活过不到,凡人的生活也失去了,到这种地步真是没法活了。
影片的最后,久木与凛子在作爱中双双服毒自尽,极乐而亡,真是极精釆的一笔。对人生中的爱情,对爱情中的人性爱,对性爱中的人性,在哲学与美学上的思悟完成得十分到位。他们都没有选择世俗的生活,他们已经看破红尘,对世俗生活失去了生活的信心。久木和凛子在幸福的顶点,在极乐的境界,为了彼此拥有,为了永不失乐,以自己的方式安排了自己的命运。
但是说到底,人间没有乐园,于是就梦想天堂。其实,人亡事息,哪有天堂的乐园,哪有永远的拥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