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许鞍华，主演：李丽珍、黄秋生、李康生、谢君豪。
许鞍华是华语影坛最杰出的女性导演，女导演本来就不多，能出彩的就更少，除了许鞍华外，还有台湾的张艾嘉、王小棣，香港的张婉婷、黄真真，大陆的李少红等，但许鞍华是最好的。她和徐克等人一起开创了香港电影的“新浪潮”，她的几部重要代表作，《投奔怒海》、《女人四十》、《男人四十》，都可称得上是杰作。而她最好的作品，则是《千言万语》。
许鞍华在这部影片中继《投奔怒海》之后再次介入政治题材。在沉重的历史感中，通过一群社会底层平民的成长与遭际来展示六七十年代香港社会风起云涌的民主运动，为我们呈示了一个别样的香港社会的心灵历史。影片可谓香港电影中罕见的史诗之作，既是一段追索往事的记忆之旅，也是一首关于人生抗争的命运交响，见证普通人生命历程的宏伟赞歌。
影片的叙事结构匠心独运，在一段序曲之后分为三章：忘记，革命十年，永不忘记。第一章“忘记”讲述失去记忆的苏凤娣在暗恋她多年的绍东帮助下逐渐恢复记忆的故事；第二章则通过绍东与苏凤娣各自的回忆叙述了从1979年到1988年之间油麻地居民与殖民地政府之间的十年斗争；第三章恢复第一章的叙事时空，讲述苏凤娣恢复记忆后的故事。在叙事上，这是一个从起点出发又回到起点的过程。许鞍华通过这样一个为记忆完型的过程，勾勒出一道精神还乡的旅程。通过对已逝的生活的追忆，使过去在记忆中被赎回，从而再度寻找人的本质的过程，更彰显出一种为生命不再虚空而寻求意义的努力和确证人自身本质的意图。
更增加了这部影片探索意识的是一场关于革命者吴仲贤的剧场独人话剧，这段话剧被切割成四个段落，分别出现在渔民的三次斗争之前，构成了时间上转场的段落性标识。吴仲贤故事中曾经一度的激昂奋进、失落惆怅也与居民们的民权斗争此起彼伏的革命情绪构成鲜明的对比。直到影片的第二章结束，镜头开始从小剧场缓缓移动到观众人群，并越过人群，推向喧闹的街头。这个镜头内蒙太奇所表现的信息量和画面层次是极其丰富的。至此，吴仲贤剧场的所在时空才被交代清楚，也阐明了前面三次断续穿插的表面的平行蒙太奇背后实际是对比蒙太奇的内在含蕴。这不仅使得整部影片的叙事结构更加复杂，也使得作为故事背景的整个大时代风云动乱的情境更加能够震撼人心，从这个角度来讲，这是一段可以写进电影教科书的神来之笔。张扬的《昨天》也运用了类似技巧，但是其复杂程度和效果都远逊于《千言万语》，尽管《昨天》也是一部极为优秀的影片。
正是在这样一个群体的底层生活经历当中，人们为争取生存权利的抗争与寻求美好生活的人生轨迹共同交织成一支气势磅礴的命运交响曲。过去的存在确证现在时空中人的绵延性，也使处于艰难生活境况中的人得以找到自身生存所显示的辉煌意义。人们在争取生存底线和意识觉醒后民主斗争中，更侧面的活画出一种生命力的释放，从而成为温情历史中残酷真情的见证和人向恒在的困境突围的理想的崇高，也凸现出俗世生活、日常琐屑中的平凡英雄的形象。尽管叙述的是七八十年代的事件，但一再出现的吴仲贤独白却在提醒我们许鞍华所想表达的是对风起云涌的六十年代的一次致敬。
除了沧桑感之外，六十年代几乎是一个情结。那是一个属于革命的年代，但那也是一个革命神话终结的年代，那个时代出现了垮掉派、嬉皮士、反越战派、摇滚乐，还有标志西方革命终结的“五月风暴”。那个年代的反叛、革命情怀、理想主义、献身信念出现在电影里很多人物身上，许鞍华对他们寄予了同情或是批判，但真正的评价尺度却存在于那些对那个大时代背景有所了解的观众中，否则我们就很容易将吴仲贤和现今的左派愤青混为一谈。当片尾响起《血染的风采》的时候，既是对香港六十年代民主运动的致敬，也是对中国现在已经消失了的八十年代精神的一次凭吊。顶住极大压力才使得本片拍摄得以顺利完成的许鞍华身上所表现出的勇气、决心、以及坚韧的气质在香港电影史上将让很多男性导演为之汗颜。放到整个华语电影的大背景下这也将是一部绕不过去的经典之作。
更加要提的是演员的表演，如果要我选出心中最美丽的五个女人的话，李丽珍一定是榜上有名的。一般来说，女人要是太“野”的话就不太容易漂亮，但李丽珍是那种漂亮得很“野”的女人，赵雅芝的漂亮是端庄，刘亦菲的漂亮是浑然天成、没有瑕疵，章子怡的漂亮是骄气（所以把玉蛟龙这个角色给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林志玲的漂亮是小鸟依人，李丽珍的漂亮则是野。除了李丽珍，我真是想不出来还有谁能演苏凤娣这个角色，感谢许鞍华，给了我们一个最漂亮的李丽珍（其实她在《大时代》中的方婷也是个类似的角色，所以她几乎把两位女主角周慧敏和郭霭明的光彩全抢走
看《千言万语》之一——无言以对
几天前，一位好友激动地对我说：“《千言万语》真棒啊，……，肯定应该有的可写！”于是，我心想这次买的碟里一定要先看它了。其实，许鞍华和《千言万语》这几个字最近几个月来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动，一会是勇夺金马奖五项大奖了，一会是金像奖最佳影片了，盛名之大，看来是不看也不成了。
然而当片尾字幕出现的时候，我却呆了，用舌头搜遍了口腔里的每个角落，竟没找到半点滋味。用120分钟时间喝了杯白开水么？我想是这样的。但许导要是听到这样的评论，恐怕她是不会生气的，相反，我猜她还会微笑，因为这正是她追求中的一个方面。对于一个主题，究竟采取什么手法来表现，究竟是纪实还是演义，这是导演的权力。只要它是能通往心灵深处的道路，导演和观众都是会乐于接受的。
许鞍华是一位女导演，女性的心是柔的，手是软的，有时她们就像平静的湖水，是面镜子，路人端详了半天，却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倒影。许鞍华不像其他人那样，动不动就肆意地闯到观众面前，粗暴地撕扯我们的心肺，她似乎根本就没有用力，只是坐在身边轻轻地抚弄你的指尖，而当她走开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已然“千言万语” 哽咽在喉了。
这部电影并不像我那位朋友描述的，什么“后来政治只是个背景”云云。虽然政治不是唯一的立意，但起码也是导演的主要心思所在。记得本片的来由是这样的，许导很早以前就想通过摄影机把现代香港的变迁和自己的切身感受表现出来，后来，她在报上看到一篇关于青年政治人士在群斗中被杀害的消息颇为感慨，经过多方面的调查，许导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死正反映了这群政治激进分子的理想主义和悲剧性，于是她便开始为此收集素材。《千言万语》覆盖了整个八十年代香港民间社会运动的各个阶段，直到1989年结束。“其中许多情节和大部分主要角色均以真实历史事件和人物为依据。穿插在片中的街头剧就是政治运动家吴仲贤的生平写照，他毕生为其激进理想而奋斗，直到1994年死于癌症。”片中字幕如是说。
‘街头剧’的安排算是香港电影中很有特色的一笔了，其实在同是知识分子导演的伍迪艾伦的影片中已经屡见不鲜。开始的时候感觉还真有点滑稽，神经兮兮的说书人一张嘴就把我们领袖级的伟人数落了一个遍，最后落到吴仲贤头上，他与前面这些人的共同点可能就是“壮志未酬”吧。后来‘街头剧’不时地穿插在影片中，胡言乱语间竟也道出了‘革命家’的一生，像一条线把整个社会运动串起来了。用纪实风格拍摄的‘水上人家’、‘水上新娘’、‘无证母亲’、‘刘山青事件’等等，均历历在目，对于不熟悉那段香港社会历史的人，这也是次不错的了解机会，而最后的那个历史事件我们全体中国人特别是当时在北京的同学都是再熟悉不过了。编导在影片中并没有热血澎湃地表现这些风起云涌的运动，而是用记者或者旁观者的视角平静地审慎着。其实，编导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态度，只是不知不觉间融在他们所选择的这些事件中了。说无助也好，说觉醒也罢，但总是痛苦的。有时候，你什么都明白了，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现实的社会总容不下半点天真的想法。实际上，事实的力量是最巨大的，过多的评说反而无聊了。
本片英文片名为‘ordinary heros’,显然目光是对准了普通人，所有人物都是从你身旁路过，你绝对不会留意的那种。别人也就算了，连《玉蒲团》出身的李丽珍也变得如此的质朴干净，不由得佩服许导调教演员的功力。社会是人的社会，电影是人的电影，所以一部电影归根结底还得以人为本。本片把人的命运和平凡的生活及时代背景揉合到一起讲出来，使人物的根基显得牢固而又自然。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黄秋生扮演的小甘，他执着的性格和纯洁的理想便是在面对时事的考验中体现出来的，较之秋生平时现实生活中的为人，小甘神夫由他来演也真是非常合适了。而在几个主人公的三角关系中，我对苏凤娣和李绍东这条线是比较感兴趣的。苏凤是从小就爱上了议员邱明宽的，而小东也是从小就暗恋苏凤的。可苏凤和小东对于他们之间的这份情却始终不能勇敢地面对，苏凤因为车祸失去了记忆，小东就一直悉心地照顾她，后来，苏凤复原了，她却瞒着小东不敢说，苏凤明白小东知道后就会离开她了。而小东也只满足于在苏凤身边待一会而已。许鞍华这种冷淡的处理方法正好像是一种白开水的感觉了。影片中有这样一场戏：天下着蒙蒙细雨，苏凤一个人坐在船坞的台阶上，小东走来问苏凤买到烟了没有，苏凤说‘店都关门了’。小东在苏凤的身边静静地坐下来，轻轻地给她递上一只烟。苏凤燃着了香烟，洒脱地吸了起来，小东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苏凤，看她翘起的嘴唇间那一缕缕飘渺的烟雾。而怡然自得的苏凤却盯着泥潭中倾倒着的标语看（我猜的），只是不经意间瞟一眼神情腼腆的小东而已，于是，俩人就一直这么悄然地在雨中坐着。这大概真的是一种享受吧，后来，从不抽烟的小东便总在自己的身上揣上一包香烟了。
以前，我对于许鞍华的印象是仅仅来自《女人四十》和《阿金的故事》，本来有次看《半生缘》的机会，结果错过了，当时却也没觉得可惜，现在看来，今后是定要补上了。
其实白水也是好的，只是你天天喝，便不在注意它的味道，直到有一天，你从大漠上归来，掬一口这久违的白水，才发现，原来它竟是甜的。我想，生活大抵也是如此吧。(作者：小凯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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